Thursday, May 11, 2006

专访林国荣 WING, LIM KOK YOONG



钓愚人生
文/蔡长璜

这个题目标得稍微虚诞了。事实上,林国荣 (大家都习惯唤他“Wing“ )旅居英国期间的创作实践让人有一见如故的亲切感,从召唤结构到言语行为,渗透力和侵蚀力俱厉。亲切,不外是他挪借了日常生活来充当其作品的审美底蕴;可是他的心思很深,直逼观众在意识记忆里打了一个郁结,令人莫可奈何。


简要地说,你的作品所要显示些什麽?

早期的作品倾向表达单纯的存在意识;它们都是一些生活里的写照,要传达的就是在做那件作品时的心境,一股清醒意识流。总之,就是要加强我存在的能见度;后来却发觉这些作品太封闭了。接著就发展到互动式的装置,即一种需要观众的介入、互涉而完成的艺术,艺术家与观众同一时间内是艺术作品的创造者和消费者。整个创造过程被拆解成一系列的事件,这些事件是短暂的、意想不到的、真实的、美丽的……最终的概念仍是──生活!

有幸赏观了你去国前的几件作品,然而那些新作比较上似有“大跃进”的感觉,尤其在精神需要与审美态势(aesthetic gesture)均有显著的转变。可以深一层聊一聊吗?

我对美学的判断方式已改变──也许不是改变,然却由新的美学理论所替代了,──环境对个人的艺术创作固然会带来某种程度上的催化作用。当我在英国时,参观的艺展无数,其中的创作趋向不胜枚举,甚至多到有些泛滥了。这种情形教人为之一振,它提供了一种(重新)评价艺术之精神性的方式,相对而言也建立起个人的审美立场和判断。我发现了艺术的可能性,并且觉得艺术家有必要去扩展艺术的概念,唯有对“艺术”的定义产生兴趣,他始能推衍、拓扩艺术的边界。人要是从一开始就只仰赖现况的话,岂会出现各式各样的发明?艺术也一样,需要与时并进。

你的创作陈述(statement)里时不时都会提及“存在意识”或“存在主义”的字眼。容许我像孩子似的问一句:我们是否只有透过艺术实践才能具体地实现个体存在的“历史痕迹”或“生命形式”(living form)呢?

一个人如何领略到个人的自由意志与行使选择的权力,乃至最终践行了自体的真实性生命,显然都是存在主义的基本概念。作为一个存在者,即带著对生命形式的好奇眼光,总会向一切与生命攸关的命题逼近、求索。

身为一名艺术工作者,我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,用我的工作来探讨我的生命形式,遗留下些许的痕迹。基本上,我们能够藉著日常作息而体悟到生命的形式,不管是知性的或者劳力的。我们能否透过其它的活动来实现生命的形式吗?那当然,历史典籍里的那些英雄儿女们的事迹便足以佐证了。

可否简单的讲述关于《钓愚》(Licensed To Wait)这件作品的媒介选择、装置形式、空间经营……等情况。

这是一件site-specific的作品,即针对场地来构思的创作。我在(三楼的)展厅靠窗处搭建了一个造型简单的平台,上面备有钓竿、椅子和其它用具;那个久被封锁的窗口打开了,钓竿横空而出,鱼线直直落到楼下的河流里。我在那里垂钓,耐心等着想上来观展的“愚”儿。

除此之外,现场也摆设了一个鱼缸,里头有两条苏门答腊与马来半岛一带特产的Bala Shark畅游着。透过鱼缸,还能看到后面的海景图灯箱。墙上挂了一张从旧货商店买来的海报──海报标语:“除了人类,其它动物都会享受生命” ──还有一张在英国注册的钓鱼执照和Bala Shark的简介,以及未经曝光的照片。这张标题为“无”的照片,是我用SLR在没有打开镜片罩子的情况下拍的;人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上,也是赤条条的走,若有若无,见仁见智。总括来说,它寓示了一种情境,在在勾起观众对充满荒谬感的生命的反省意识。

《钓愚》是隐喻自然时序轮转无限,而人生过程短暂倏忽的艺术展演,创作者仿佛可以通过“等待”而接触到时间的质感,并且“赋予生命一种意蕴”。然而,作品和作为接受者的观众的关系又是什麽?

印象中,Jacques Derrida也曾说过:(大意是)在这个世界上,时间是一种看不见(invisible)、摸不到(intangible)的东西。透过艺术的形式,我冀能将之变得可触摸的、有质感的东西。

从观众的反馈,可以说,他们都晓得我的出发点。我们的沟通方式非常直接,当他/她们看见我在钓鱼,总会靠过来问道,“你在等什麽,三楼怎麽可能钓到鱼呢?”我也会老实不客气地回应,“那你又在等什麽,你活著是为什麽?”其实,waiting is forgetting what you are waiting for,只有在等待的过程中所进行的事件令到等待彰显意义。这些都可以从钓鱼这种休闲活动中转喻出来,人生和钓鱼不都是漫长的等待吗?两者的关系不期而遇了。

这件作品尤其让观众感受了“慢”,“慢”其实是对时间的依恋,它根本不存在这个空间里,那是因为时间正以同样的速度流逝了。但是“慢”可以使食物变得美味,酒特别香醇,生命也特别有意义。希望从这件作品里,观众可以体验到时间跟生命的连带关系。因此,作品引导性的使观众联想到生命的奥妙及无奈。只要有追忆的能力,我们还活着!

你是不是认为观众的参与非常重要,甚至是作品中必然的构成因素?

我将创作视为一种艺术体验(art experience),创作者需具备情境转化的功夫,唯有有意义的艺术体验方能create sensation。以《钓愚》这件作品来讲,当观众进入画廊,却看到有人在钓鱼,他/她打从心底很难不会疑惑,“这人怎麽在这里钓鱼呢”,进而好奇地问说,“你到底在干什麽?”间接上,他/她已经介入到这件作品了。

观众俨然一个重要元素。我首先调换身份,以观众的角度来考量,譬如像《On The Wings of Love》(注),那里有个望远镜,它是否成功诱引我/观众与之互动,胥视我/观众会不会趋前去望一望?抑或想看见什麽?然后又作何联想?如果观众不愿参与,作品就无法完成了。

注:艺术家在画廊的一扇大窗前,装置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望远镜,另外一扇大窗则贴了一张轻薄的纸,上面印有几只小鸟凌空飞翔的电脑拼图,下面的凤扇把那纸吹得“叭叭”作响。透过望远镜,观众可以看见一个设置在对面大树上的鸟窝;窝里的卵,也许会孵化出新的生命形式……。

(原载《VMAG》,2006年5月,吉隆坡:MEASAT Publications Sdn Bhd.)


【林国荣简介】1980年诞生于雪州沙登,多媒体大学毕业,数位媒体本科;后负笈英国诺威治艺术与设计学院,考取艺术硕士学位。尔后,他的展演形式集现成品、影像、装置、行为和概念艺术为一体,而秉持著与观众互动的主张来进行创作。旅英期间发表的作品,质量皆非常可观,除了访谈中所提,另有《A Remembrance》(2005)《David + 1 Painting》(2005)、《LI FEAR T》(2005),等等。欲知相关作品以及其背后的概念之详情者,可以上网浏览其个人网页:http://www.simply-simple.net。

2 comments:

陈慧思 said...

我还以为是那个林国荣呢。

蔡长璜 Chai Chang Hwang said...

你说的没错,双林都是搞艺术的,同在一个屋檐下工作,惟命运大不相同!小的那个心向“存在主义”,大的那个就没什麽注意了……